千童闹江南

碑      文

慈祖母刘门孺人宋氏讳秀英，生于一九一九年农历五月十三日，于二零零四年农历二月十八日辞世，享寿八旬有六。

祖父讳树屏因病英年早逝于一九五三年农历三月十九日，寿三十有六，时年祖母年仅三十四岁，领子女五人，长女十一，幼儿刚过周岁，其时顿如覆巢之燕，濒家破人散之绝境。幸有我祖母秉大义，忍悲伤，立恒心，育嗷嗷以待哺，抚立业而成家。虽又遇四子夭折之难，竟以柔弱之身躯，刚强之志气，忍结肠之苦痛，履漫漫之长路，尝人生之百味，苦度艰辛，居贱食贫，善良处世，重节守信，奉侍翁姑，茶药孝顺，妯娌共处，筹谋媒娶，心灵手巧，惠及四邻，功盖我门，德昭子孙。子女承母荫德泽，成家立业，人丁旺盛，子孝孙贤，家道中兴，喜孙辈不负祖恩，茁壮成人，不孝孙建森学有所成，矢志立碑，以颂祖母之德。以报教养之恩。

忆慈母，早年坎坷，晚年坦荡；月沉辉留，意志坚强；坤安德怀，女宗共仰；惠映百世，千古流芳。铭曰：

铁骨柔肠   正直善良   品洁德香   后人榜样
           燕赵铭功    山高水长   庇护子孙    世世荣昌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孙刘建森  叩奉

二零零八年农历三月廿八清明节

祭祖母文
     维
    公元2008年农历2月18日，乃祖母仙逝4年之际，清明之时，柳青燕鸣，不孝孙刘建森率全家人等，虔具清酌时馐，致祭于先祖母宋氏讳秀英老孺人之灵前而哀泣：四年前，天苍苍，地茫茫，我哭祖母别家堂，千呼万唤不闻应，捶胸顿足泪汪汪。忆往昔，祖父早逝，祖母坚强，舐犊情深，含泪抚养，形影相吊，寒暑相望，早晚耕耘，勤于桑麻，雨雪风霜，艰辛备尝，艰难成长，人丁兴旺，子孝孙贤，功德无量；和睦四邻，迎来送往，裁衣织布，火罐疗伤，招魂安幼，样样内行；清白如玉，品高德广，同辈荐匾，千古流芳。祖母慈爱，冷暖心上，言传身教，细心护养，引我习字，教孙做人，赐我程章：“好人无多”，牢记心上。祖母恩情，山高水长！今我长大，配偶成双，好学上进，奋斗他乡，曾孙一对，前程阳光。敬奏余年，告昏周祥，惟愿祖母福寿绵长。无奈黄天降不祜，祖母染疾，久卧榻床，子孙尽孝，祖母希寿，驾鹤归帝乡。

奶奶，我想您

奶奶，您是2004年春天离开子孙、离开咱家的，到今天，整整已经三年了，您在天堂还好吗？  

每当我看到白发苍苍的老妇人，我眼前就出现您迈动小脚走路的身影，看见您慈祥的笑容。奶奶，您知道吗，我好想您。  

奶奶，您是个坚强的人。您到娘家小住不过十天，正值壮年的爷爷由于毒疮发作，突然去世。等您被叫回家来时，爷爷已经直挺挺躺灵床上，一句话也没有留下，那年您36岁。您多次告诉我：心如刀绞、茫然不知所措的您当时并没有流泪，您想到的是您的五个孩子和对祖爷爷、祖奶奶一辈子的怨恨。看着五个吃饭还淌鼻涕、年幼无知的孩子，您做出了一生中艰难的决定：守住破旧的二间偏房，守住五个孩子，不让孩子流落受罪。您的决定让祖爷爷都讥笑：我看你怎么把这几个小燕儿养活？！当时我姑姑是您最大的孩子，才13岁。您倔强地坚持不予回答。为了孩子，您一个裹过脚的小脚女人，付出了多少艰辛，只有您自己知道。也许很多往事让您太伤心，太痛苦，您很少提起。慢慢从邻居老人口中和伯父、父亲的讲诉中，了解了一些您过去的经历，更加让子孙动容。  

春天播种的时候，您恳请别人帮忙种地，以不足1米60的瘦弱身躯，弯腰拉耧，等左邻右舍走后，您再拉着碾子自己墩地，回到家中，看到年幼的孩子满脸的黑灰，刚刚把水烧开时，您当时是个啥心情？  

夏天，电闪雷鸣、大雨滂沱的夜晚，大猪带着小猪仔拱开猪圈，逃出家门时，您一步一滑的追赶，在村外坑坑洼洼的田地里，把猪找回来的时候，浑身湿透的您，当时是个啥心情？  

秋天高粱熟的时候，您望着漫洼的齐腰的深水和红红的高粱，您站在凳子上，剪下高粱，让我伯父和父亲凫水，把高粱运送到地头。您一段一段地挪动凳子的时候，奶奶，您当时是个啥心情？您的亲弟弟、我的三舅爷顶着月光，赶20里路，放到田里的玉米，舍不得吃您一顿饭，就默默离去。看着我三舅爷来去的背影，奶奶您当时是个啥心情？  

冬天，为了在深井里打水，您让我大伯和父亲，先要陶土罐打上水，倒进木桶中，两人抬回家。一个冬天，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，在结冰的井台上，再提水的过程中，深深的井壁能碰碎12个罐子。看着年幼的孩子，往返取陶罐到井台打水的时候，奶奶，当时您是个啥心情？  

爷爷去世后的第三年，您五个孩子中的老四，因为疾病，又不幸离您先去。您守望着那具6岁的男孩的尸体，当时您是个啥心情?  

奶奶您是个聪明的人。奶奶虽然不识字，但是，基本上看到什么，就很快学会什么。自我记事起，奶奶就是我们村有名的织布花样设计人，红红绿绿的经纬线，在奶奶的牵引下，绕上大大的纺锤，变成当时时尚的花衣裳。奶奶裁剪衣服也是一绝，看看对方的身材，剪刀利落地剪下去，一定很可身，我们家常常有人带布来，让奶奶裁剪。在这方面，奶奶对包括我母亲在内的自己的三个儿媳妇很是不满意，先她们太笨。奶奶做的一手的好菜。尽管家境贫寒，但是奶奶哪怕是咸萝卜，也能做出花样来。我至今都记得，她把陈年咸萝卜切成丝，晒干，然后上锅蒸熟，让我带到学校吃，引来同学们的围抢。奶奶无师自通，是左邻右舍的拔火罐专家，常有腰疼、肩膀疼的邻居来叫奶奶“出诊”，奶奶很得意，无论多么累，都会高高兴兴地应承下来。奶奶，还有给小孩收魂儿的手段。在我们老家，通常认为小孩，尤其是幼儿不停哭闹，多半是受了惊吓，丢了魂儿。只要能收回魂儿，小孩就能正常。这样的事一般在晚上进行。我亲眼看到奶奶捻个纸头，在煤油灯上引着火，用个碗扣住，念念有词。第二天一早，大都有人来上门道谢，很灵验的。奶奶用智慧，赢得了邻居的尊重。有一年我回老家，邻居一个年长的爷爷郑重地对我说：孩子，您奶奶百年之后是要立碑挂匾的，一辈子清清白白，受人尊敬！奶奶，您走的那天夜里，北风怒吼，把灵堂前的挽幛吹得东倒西歪，一夜未歇。白天全村老少流泪为您送行时，没有了半点风声。奶奶啊，您在天堂路上，回望时，是个啥心情？  

奶奶是个勇敢的人。奶奶过世时，有一个邻居非要带孝陪灵，并上了钱帐。论辈分，他和奶奶同辈，只是年纪比我刚大几岁。我对此很奇怪，后来还是他母亲给我做了解释：如果没有奶奶，这个人的命早就没有啦。原来这个人小时候落入水中，并不会水的奶奶毅然跳进水中，把他拉上岸来，才保住了这个人的性命。奶奶生前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。  

奶奶您是个自立自强的人。奶奶73岁的时候突然得了充血性老年青光眼，到1994年完全失明了。爸爸猜测，您的眼病是在爷爷去世后晚上偷偷自己哭泣时，留下了病根。但是您没有抱怨，坚持自己锻炼自己，尽量自己照顾自己。在黑暗中，学会了吃饭、穿衣、下炕走动。  

奶奶您是个疾恶如仇的人。您在人生的最后一年，您把您的委屈都用最激烈的语言把对不起您的人骂了够。您或许想起了几十年前中午别人强行拆走了您的大门；想起了刨倒了咱家田边的十多棵白杨树卖掉而不吱一声的邻居；想起了您和您的孩子们遇到的白眼；想起了入互助组时，别人嫌弃咱家没有劳力而拒绝接纳的口气；想起了过年前让孩子到娘家借三块钱、五斤粮的苦楚；想起了见到您不愿搭理您的亲戚；想起了孩子在水井边用陶罐提水而无助的担忧；想起了祖爷爷祖奶奶恨不得赶您出门时的伤心，因此您总是说不愿埋进咱家的祖坟．．．．．．．您破口大骂，口无遮拦，肆意地大骂。别人以为您骂声是因为您老了，糊涂了，我却从您的骂声中听出了您孤儿寡母时受到的冷落、委屈，甚至屈辱。您常说：对于坏人要笑在面上，冷在心里。这是您孤儿寡母、委曲求全的处世之道。有多少人、多少事让您冰冷在心中几十年啊。奶奶您的双眼虽然失明，但是心一直是明白的。  

奶奶您也是晚年幸福的人。叔叔70年代中期结婚时，您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心愿。尽管家境贫寒，但是儿女们没有一个敢和您顶撞的，没有不敢让奶奶您生气，更没有敢让您受罪的。到您老的时候，您养大的四个儿女早已各自有了一大家子人家，全家老少已经有37人。爸爸说如果没有奶奶当年的坚强，他们也许流离失所了。在奶奶生命最后的十多年中，儿女们体会奶奶当时的艰辛，日夜守候，不敢有半点差失，算是尽孝心于万一。想到从孤儿寡母到四世重堂，奶奶您是啥心情？ 

奶奶，您是最疼我的人。我从小跟奶奶在一起长到初中离家上学，寒暑假都跟奶奶在一起。奶奶处处护着我，给我更多的关爱，是倔强的我从来没有伤到自尊。奶奶的疼爱是涓涓细流，让我处处感到她的慈爱。一块灶膛里烧熟的红薯；一碗热腾腾的面条；一个刚刚煮熟的鸡蛋；几块为我保留的放在箱底的糖块；一把偷偷给我留出来的红枣；一双抚摸我发烫额头的双手；一杯姜末红糖水；奶奶生病，别人送给您的您舍不得吃为我剩下的半瓶酸酸甜甜的罐头；夜里不断掖我被角的奶奶，奶奶很对我的成长很自豪。奶奶小时候就鼓励我读书，看到我深夜读书，经常心疼地督促我早些睡觉。我每次把红红的奖状拿回家，她都立即贴上我家老房的草泥墙上，端详好久，来人就夸。在奶奶慈祥的目光了，我成为村里的第一位大学生、第一位硕士生、第一位博士生，成为奶奶的骄傲。有老人说：我的学业是奶奶您修来的福分。每逢听到这样的话，您满脸的皱纹中都洋溢着得意的微笑。奶奶的爱，我怎敢忘怀。80年-83年我初中三年把所有的细粮，都没有舍得吃，周六把白馍一次性买出来带回家给奶奶吃，让奶奶改善生活。大学时，我用卖明信片赚来的钱给您带回天津的大麻花；毕业工作之后，我给您带回天南海北的小吃和水果，您常对人说：您没有白疼我。奶奶，如果不是我出国整整两年，我无论如何，也会尽力保住您的右眼啊。奶奶，您毫无怨言，还说没有白疼我。可是与您对子孙的爱来说，我们所做的又算什么呢？没有您的坚强，就没有我们这个家；没有您的坚强，我们还不知流落何方！ 

如今每次回家，我再不能见到村口小路上您等候我的身影；再不能张口喊一声“奶奶，我回来了！”，看不见您匆匆迎出来的笑容；每次离家，我再回望，人群中少了那满头白发和久久不愿放下的双手。奶奶啊，回想往昔怎么让我不想您！  

奶奶啊，昨天晚上我又一次梦到您，看到您瘦弱脸庞和慈祥的笑容，那穿着干干干净净的藏青色的大襟褂子，还有那条绑腿带．．．．．．醒来时，我又禁不住泪流满面。  

奶奶，您是一个平凡的女性，但是您在孙子眼中是最伟大的女性。在孙子的心中永远竖起一座丰碑，“奶奶我想您”就是碑文！

 五舅是我母亲最小的弟弟， 10月3日早晨遭遇车祸身故，今年还没有满50岁。因为躲避一个莽撞的骑自行车的人，而驾车不十分熟练的表弟，把车开进了右侧的水沟了，开车的表弟和另外一个表弟依仗年轻力壮，从水中幸运逃脱，而坐在副驾驶上的五舅却没有他们幸运，只留下一句：“坏事了！”，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 

噩耗传来，我匆忙在胜利油田转车奔老家。按河北的风俗，娘亲舅对于外甥来说是最具影响力的人，甚至有人说：舅比天大！看到五舅灵前微笑的遗像，仿佛有很多要说的话，我已经难以抑制心中的悲伤，跪在灵前，泪流满面。 

看到第二天早晨，五舅妈满含眼泪，领着蹒跚学步、哭着找爷爷的孙子来到灵前，指着躺在棺材中的五舅：你爷爷在这里啊！周围人顿时又是一阵哭声。月圆家残，家人何敢盼中秋！ 

外祖父86岁，已经糊里糊涂。对于来来往往的人，他神经已经麻木一样，大家编个理由，他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：哦！此情此景：白发人送黑发人，让人看了很难过。好在，外祖父并不知情，活在自己一半清醒一半醉的晚霞里。 

大舅、母亲、三舅、四舅、姨妈，五位舅妈满眼的悲伤，秋风撩动头上的白发，苍凉写在脸庞。二舅因为轻度血栓住院，至今还不知道自己弟弟的噩耗。 

五舅过早离去，让亲人们伤心不已，也让我深思：人不是仅仅为自己活着的啊！安全对于个人、家庭、单位、社会来说太重要了！人们讲：安全第一，生产第二，是很有道理的。像五舅这样一个人的离去，带给家庭的是屋倒墙倾，给亲人带来的是无尽的伤痛！ 

车祸猛于虎啊！我也没有想到车祸距离自己这样近，看到五舅这样离去，想想自己偶尔劳累开车的情形，吓出一身冷汗！保佑看帖的朋友平安，平安是福啊，真的！！！